我还记得,当初,我有多么地憎恨他。
飘扬的金发,刚毅的面容,也许可以在瞬间俘虏许多球迷的心,但是在我最初的印象中,他是粗野的、狂妄的,甚至是蛮横的。他无处不在满场飞奔的踢球方式中缺少一种飘逸华丽的美和韵味。与当年阿尔卑的两大旗帜相比,他没有皮耶罗的轻灵,也没有齐达内的高雅,所以他在绿茵场上永远不会赢获王子和贵族的赞誉。
我无数次在心间谩骂着他,丝毫不掩饰对他咬牙切齿地痛恨,原因很简单:在拉齐奥的岁月里,他一次又一次率领着蓝鹰阻击着斑马军团前进的脚步----原谅我的自私与狭隘,可那时我真的不能自制。有人说:若没有他,拉齐奥就不会有1999-2000赛季的逆转夺冠,我深信。
可是,命运弄人,后来他却来到了都灵城。
于是,在阿尔卑,我有了更近一些、用心观察他的机会。这时,我才发现,我错了,彻彻底底的错了----王子和贵族或许可以轻易赢得世人的仰慕,而英雄的美,却更为深远,或壮观。是英雄,就应该如火焰般,炙热与灼烧,恢弘而壮美,义烈而宏毅,铭刻着血与火的战争烙印,甚至是易水凄寒的悲痛决绝。
毫无疑问,他,就是这样的英雄。
有人说,某些表面最富于男子气的人却往往内心柔弱,而帕维尔却不是这样。他坚毅刚强的脸庞可能渐渐沧桑,岁月吞噬他的强悍,磨损他的棱角,却动摇不了他坚如磐石的内在底蕴。永远都不会。
有些热望是可以用生命来燃烧的,比如内德维德的心愿。我知道,有一种不可磨灭的欲望在煎熬着这个英雄,假如这种烈度可以释放,那么地中海的泪水其实可以化作万丈的岩浆。那座奖杯,那座金光闪闪的大耳朵杯,其实就是帕维尔所魂系梦牵的。
我曾经最喜欢的电影之一《勇敢的心》中,苏格兰英雄华莱士控御着呼啸的烈马,面对着犹疑不决摇摆不定的同胞们,他说:“是的,回家你们将生存,苟且偷生,然后慢慢会死在床板上,但是,如果有一个机会,只是一个机会,你们可以用死去,去争取自由,去争取生命的自由……”
马革裹尸的醉卧沙场,是战士的归宿,而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----03年的曼彻斯特,尽管大耳朵杯再次遥隔无缘,而07、08接连两个赛季,甚至都没有参与欧战的资格,即便如此,帕维尔也愿意用更为轰轰烈烈的方式来为自己画上休止符。
我们祈祷,我们期待,即使那条路似登天般艰难。
风轻轻吹散,河柔柔流远,吹过泪干的眼,流过蒙尘的脸,触痛了灿烂的童颜,唱一首歌唤醒焚烧中的诗篇,梦想燃亮天边。
泪涔涔滑落,笑缓缓凝结,无语发问的脸,望穿天上的眼,只传来无瑕的谎言,唱一首歌溃散那无用的庄严,感动永存心间……
帕维尔在远去,眼含着不屈的泪水,带着一个未完的心愿,一个可能他永世无法实现的心愿。
在布拉格,在罗马,在都灵……在一切这位英雄足迹所到之处,将是无尽的回忆,不论快乐、遗憾、或忧伤。或许萨特的这段话可以作为内德维德足球生涯的写照:“一场灾难将会毁灭这个星球……在我葬埋青山、尸骨渐寒之后,我同时代的人们或许终有一天会把我遗忘,但只要他们还活着,我就将缠绕着他们,无法理解、无可名状、却又出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……“
是的,时光的流逝让我们忘记了很多的人,但我们不会忘记帕维尔,现在不会,将来也不会。
PS:击败米兰以后,斑马军团基本确保了新赛季的欧冠资格,在意大利,尤文球迷已在网上展开美丽浮想,vecchiasignora.com.网站进行调查:“什么会让我们最为享受?”大多数球迷[52%]支持内德维德的观点----“在罗马{下赛季冠军杯决赛地}赢得冠军杯。”25%带着强烈的报复心态,希望“国米因发现问题被剥夺最近的冠军”。15%仍把矛头指向国米----“最后一轮干掉国米夺冠”。还有8%希望“皮耶罗率领意大利队赢取欧洲杯冠军”。而对“把都灵队赶入乙级”的选项,无人问津。
遥望09年冠军杯,遥望罗马奥林匹克球场,遥望那座渴望已久的大耳朵杯,相信前进的道路上一定困难重重,可面对帕维尔那不屈的眼神,我们除了在内心深处送上串串祝福,还能做些什么呢?好运,帕维尔!好运。尤文图斯!
